第三节  虚拟世界的货币战争

　　当“魔兽世界”风靡全球，当GameUSD上每天更新着美元兑魔兽金币汇率时，当虚拟财物一夜之间转变为白花花的银子，当虚拟世界也出现通货膨胀、通货紧缩和金融危机时，这一切就不仅仅是游戏那么简单了。

　　在不少人看来，短短几年，虚拟货币似乎成了洪水猛兽，随时可能成为一般等价物，并对金融服务和金融监管带来革命性变化，一场关于虚拟货币的战争似乎不可避免。

　　虚拟金融危机与通货膨胀

　　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•斯密在《论货币的起源》时这样描述货币的概念：“戴奥米底的铠甲只值９头牛，而格劳克斯的铠甲却值100头牛”；而200多年后的今天，一个18岁的网民会对网友同伴说：“我的这套青狼皮铠甲至少值一件阿玛尼衬衫。”

　　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电信系副教授Edward Castronova在研究了索尼在线娱乐生产的游戏“无尽任务”（EQ）之后，通过计算得出EQ这款网络游戏在一年内人均国民生产总值（GNP）是2266美元，超过了印度、中国，与俄罗斯相当，全球排名第79位，并因此将之命名为“第79经济体”。实际上，现在类似“无尽任务”的虚拟游戏除数百款MMORPG游戏外，还包括Habbohotel、Cyword、QQzone等Avatar虚拟社区和Second Life、Entropia Universe、There等虚拟社会。从虚拟物品的生产制作、自由交易到虚拟货币的流通，再到与现实货币的兑换，虚拟世界都形成了规模庞大虚拟经济体。虚拟货币无疑是一个宙斯送给潘多拉的魔盒，在这里同样有金融危机和通货膨胀。

　　虚拟世界的金融危机

　　和现实社会的金融体系一样，虚拟世界也会出现这样和那样问题，也会像现实世界一样爆发金融危机。

　　一位名叫“天下黄昏”的玩家在“剑侠情缘”二区一服是“首富”，曾被金山公司怀疑制造“金元宝”（一种等价于35元的包月点卡）而被冻结账号，从而引发了整个服务器金融市场混乱，导致金元宝价格两天内上涨了一倍多。因为当时市场上金元宝的价格基本上被他一人操纵着，而在背后就是强大的人民币支持。“天下黄昏”是上海飞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高层，就像索罗斯制造东南亚金融风暴一样，他在虚拟世界也制造了一场金融风暴。

　　“天下黄昏”制造经济危机利用的是羊群效应或称“跟风效应”，即一种货币在受到投机冲击时，大量的资金会加入这种投机行列，甚至本国居民也会为避免汇率风险而参与资本外逃，形成羊群效应。换句话说，“天下黄昏”就是利用在游戏中的影响力，对金元宝进行投机，在低价时大肆收购导致价格虚高，人为制造一种预期升值的假象，使一些玩家跟随买进，出现了跟风现象，形成了羊群效应，“天下黄昏”从中牟取了暴利。

　　虚拟世界的通货膨胀会对虚拟经济体制造成一定威胁，当通货膨胀发生时，货币会大量贬值。如果某款游戏的经济体系崩溃了，货币和装备的价格会低于之前的收购价格，则库存的虚拟货币和物品就会大大贬值。虚拟世界就像个小社会、小国家，如果这个世界的金融秩序混乱，无辜的就是那些玩家，他们所花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在一夜之间可能就化为乌有。

　　难以克服的通货膨胀

　　在这个没有央行调控的虚拟世界里，出现了很多种可以充当一般等价物的虚拟货币，网上随处可以找到热门游戏和美元的汇率图。通货膨胀也许不再仅仅来自印刷厂出来的纸钞，危机很可能滋生在每一个发行虚拟货币的网络运营商中，而这样的运营商不可胜数。

　　玩家花1000多元钱，在二级市场购买的自认为很不错的装备，很可能几个月后就变得一文不值。“天堂II”中“天堂币”的实际价格曾经在短短几个月，下降到了原来的30%左右。由于没有中央银行调控，虚拟货币交易的通货膨胀率要比现实生活中严重得多。

　　虚拟货币比真实货币更容易引发通货膨胀，根源就在于虚拟货币不是“硬通货”，难以形成稳定汇率。首先，众多虚拟货币运营商只实行虚拟货币的单向流通，自然容易引起虚拟货币的终端囤积；运营商没有动力去控制通胀，运营商要想维持虚拟货币市场就得继续扩大虚拟货币发行量，特别是当网币可购买实际资产时，运营商通过过量发行就可征收“铸币税”，使自己得利；倒卖虚拟货币让事实上可以流通的虚拟货币速度加快，虚拟货币流通数量需求更加缩小；再加上造币工厂创造的虚拟货币大量进入虚拟市场，而且网上存在大量“伪钞制造者”，通过私服制造虚拟货币，随着外挂泛滥，游戏货币和道具越来越多，造成虚拟货币迅速贬值。此外，在现实世界金融体系中，有较为完备的预防措施来防止通货膨胀或紧缩，例如中央银行有相应的黄金储备对应货币流通波动。但对于任何一个运营商来说，控制通货膨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

　　在一个国家，只要有交换就要有等价物，要发行货币就要具备足够的黄金储备。现实世界，政府必须有中央银行来进行控制，储备一定数量的黄金，而在社会上流通的每一分钱，都会在中央银行里有相应的黄金储备来对应，以抑制通货膨胀。但在网络游戏中，这个黄金储备则需要与人民币对应，但是对于任何一个运营商来说，控制通货膨胀都是一件很困难的。在虚拟世界里，货币规则是由某个游戏公司制定和执行的，他们的权力在某种程度上是绝对的。因此，虚拟货币的发行运营商往往是没有节制的，他们发行货币不考虑要和“金库”里的黄金等价。而且，为了聚集人气，扩大游戏用户数，提高玩家兴趣和忠实度，所有游戏运营商都要提供相当数量的免费虚拟货币，而且玩家通过游戏过程还能赢得虚拟货币，因此，网游运营商实际上具备虚拟货币的无限发行权，这就容易出现“通货膨胀”。随着虚拟货币不断增多，缺乏货币退出机制的虚拟市场产生通货膨胀开始成为常态。比如游戏金币，由于大量产出可能会从原来每单位金币价格A，缩水到每单位A/2的水平。以主要运营棋牌类网络游戏的中国杭州边锋游戏公司（下称“边锋”）为例，2003年，边锋银子的地下交易价格为80元/百万两，一年之后已跌至50元/百万两，这对于以现实货币购买边锋银子的游戏玩家来说，相当于1元钱一年后变成了0.625元，缩水近40%。

　　同时，网络游戏中存在大量的“伪钞制造者”，黑客通过大量的私服外挂，私造虚拟货币，这些都成为无法控制虚拟货币的原因。一旦某种游戏货币人气高涨，便有职业玩家制作外挂，制造“假钞”，但即使运营商也不能区分玩家手中持有的“货币”是真是假。这和现实中中央银行滥发货币，引起通货膨胀没有本质区别。因此原本一元钱就能买到的东西，就需要拿一捆钱才能买到。例如：“剑侠情缘”这款游戏在最开始时，1亿剑侠币在全国各地和人民币“汇率”一般是400~500元，可不到一年，剑侠币却跌至1亿兑换30~50元，行情急剧下跌，一些老玩家不禁感叹：“身上没几个亿，都不好意思问人家东西怎么卖。”2006年“超级女生”总决赛中，天娱公司临时取消短信投票，改用固话与Q币投票的方式，致使Q币被“超女”粉丝们疯狂热炒，由于其销量猛涨，一枚原本价值人民币一元的Q币只要花几毛钱就能从卖家处购得，最后导致网络上的“通货膨胀”。

　　虚拟货币冲击真实货币

　　游戏玩家王小虎从2002年开始玩网络游戏“剑侠情缘”，正是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，他第一次把他在游戏中获得的虚拟资产，变成了现实中的货币。在上大学二年级时，他把自己的游戏账号卖给了广东的一个玩家，卖了250元。在整个大学期间，任何新网络游戏公开测试的时候，只要觉得感兴趣，他都会玩上一段时间，然后再把游戏账号卖掉。通过卖网络游戏账号，他总共赚了1000多元。王小虎现正玩大型网络游戏“梦幻西游”，他通过“10万游戏币＝10元人民币”的汇率很容易就可以把虚拟货币兑换成为现实中的人民币。

　　“这种大规模的网络游戏币买卖缩短了游戏产品的寿命，扰乱了游戏市场的秩序。大量虚拟游戏币私下出售到国外导致外币暗中涌入，可能对金融秩序构成威胁。由于是虚拟物品，我们说它在海关、外汇管理局都没有记录，没有记录等于到中国国内来说就是热钱，这种没有人管的热钱，它可能也会进入房市、股市等等，总之会冲击我们现在的经济秩序。”

　　——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吕本富

　　中国每年数十亿元的虚拟交易额，规模不下50万的“金币农夫”，都不得不让传统金融学者为之侧目。随着虚拟货币交易发展，其向虚拟货币甚至真实货币进化的可能性，引起了人们的关注。

　　2007年3月21日，腾讯发布2006年第四季度和全年财报，2006年腾讯互联网增值服务收入18.253亿元人民币，增长132%，收入主要来源于Q币。短短几年，以腾讯Q币为代表的各种虚拟货币在互联网上被广泛使用，进而扮演“货币”的角色；与此同时，国外的网络游戏甚至冒出“虚拟土地”等资产。有人为此忧心忡忡，认为一旦虚拟货币代替人民币成为网上交易的一般等价物，势必冲击金融秩序。2007年，文化部、工商总局等14部委联合印发《关于进一步加强网吧及网络游戏管理工作的通知》，指出“虚拟货币已出现对经济金融秩序产生冲击的趋势”，下令“严禁倒卖虚拟货币”。对于虚拟货币对真实货币体系的影响，究竟是未雨绸缪还是杞人忧天？